暮色遗梦 | 第一章 梦,开始了
碧空如洗,白云卷舒,一望无垠的青草地上,一名青年正悠闲地仰面躺着。
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,除了“白逸”这个名字,他忘了一切。他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,脑海中只残存着些许支离破碎的画面。每当他试图拨开迷雾拼凑过去,大脑便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在经历了数次徒劳的尝试后,他最终只能无奈放弃。
白逸苦闷地望着穹顶,随手掐了根草茎叼在嘴里。
“白逸,开饭啦——”
一阵清脆且熟悉的声音穿过茫茫草海,落入他的耳畔。
“来了!”
白逸吐掉草茎,循声向不远处的小木屋挥了挥手。他拍去衣摆沾染的草屑,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既然想不起来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……
刚走到屋檐下,一只毛发顺滑的狐狸兽人便迎了出来,抖着耳朵笑嗔道:“怎么这么慢,菜都要凉了!”
白逸耸耸肩,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,哑然失笑:“哪有这么夸张。”说罢,两人并肩笑闹着进了屋。
这是一个由兽人主导的世界。广袤的大地被划分为五大版块:极北的冰封之地、最南的荒原、西方的暗黑之地、东方的天空之城,以及盘踞在四块大陆中央、各方势力交错的“失落之城”。
南部荒原环境恶劣,资源匮乏,为了争夺生存空间,大小部落间战火不断,甚至频频向富饶的中部边境袭扰。好在白逸如今所在的位置属于中部偏南,距离战火纷飞的边境还有十万八千里。
极北的冰封之地常年大雪纷飞,虽同样贫瘠,但相较于混乱的南部,却也算得上一方苦寒的净土。
西方的暗黑之地则是恶魔的巢穴,传闻整块大陆都被诅咒笼罩。毫无防护踏入其中的生灵,不仅会遭到诅咒反噬,还会被中心地带弥漫的毒瘴侵蚀。轻者尚可通过治疗恢复,但若身中诅咒,几乎都会在一个月内离奇暴毙。正因如此,兽人们对西部避之不及,更让那片绝地蒙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。
东方的天空之城犹如其名,是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天空岛。这里是生机与治愈的圣地,盛产各类魔药,汇聚着世上最顶尖的医师,甚至连微风都带着安神的效果。然而,这座城被巨大的屏障包裹,即便是长着翅膀的羽族也无法逾越。想要入城,唯有通过造价高昂的地下传送阵。
至于被四方环卫的中土,自古以来便是各大势力的觊觎之地。从兽历纪元到兽历256年,这片土地浸透了鲜血,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崛起与覆灭,“失落之城”的称呼也由此而来。直到兽历267年,东西南北四大势力终于达成妥协,在此成立联合议会相互制衡。至此,长达两百余年的中土战乱终于画上休止符,迎来了久违的和平曙光……
视线拉回眼前,白逸走进厨房盛饭,却发现灶台上的盐罐见了底。
“凌云,盐快没了,明天我们进城采购点吧?”他转头喊道。
凌云凑上前,往罐子里瞅了一眼,狐疑道:“这么快?我记得以前这个时候还能剩大半罐呢。”
白逸心虚地干咳两声,尴尬地摸了摸鼻子:“可能……以前你一只兽生活,消耗得比较少吧。”
凌云,便是这只狐狸兽人的名字。一个月前的一个雷雨天,凌云在回家途中的树林里捡到了重伤昏迷的白逸。若非还有一丝微弱的心跳,凌云几乎以为那是具尸体。好心的狐狸将他背回了家,找隔壁的熊猫大爷讨了些草药,配合着半吊子的治疗术,硬是死马当活马医地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幸运的是,白逸不仅在第三天醒了过来,且恢复力惊人。短短一周后,他便能帮着凌云打理各种杂活,也顺理成章地在这间小木屋里借宿下来。
为了不白吃白喝,白逸包揽了大部分家务,唯独做饭这项权力,被凌云死死攥在手里。原因无他——某次白逸心血来潮想要大显身手,差点把厨房给炸了,端出来的更是纯正的黑暗料理。自那以后,白逸就再也不敢抢主厨的位置了。
听到白逸的解释,凌云似乎也意识到了多了一张嘴的差别,甩了甩耳朵笑道:“也是,没关系啦,明天一起去买就是了。”说罢,他端起盛好的饭菜向餐桌走去。
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,凌云迫不及待地催促:“快来快来,肚子都要饿扁了!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看着对方那副馋猫护食的模样,白逸忍不住笑着应声。
酒足饭饱后,凌云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椅子上,一幅吃撑了的模样,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无意识地扫来扫去。这诱人的弧度让白逸看得心痒难耐。他屏住呼吸,趁其不备,猛地一个虎扑抓向那团毛茸茸。
“呜!”凌云瞬间警觉,狐躯一震便想开溜,可惜吃得太撑动作迟缓,终究没能逃脱白逸的魔爪。
自从醒来后,白逸便对这条狐狸尾巴情有独钟,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出偷袭薅毛的戏码。凌云性格好,别的地方摸摸碰碰也就罢了,可尾巴对兽人来说实在太过敏感。
“轻……你轻点捏……”凌云被顺毛顺得浑身发软,哭笑不得地抗议。要不是今天吃撑了毫无防备,他才不会让这家伙得手。
“好不容易逮着一次,可不得把前几天的份都补回来?”白逸嘴上坏笑着,手上的力道却放得很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揉捏着手中柔软的触感,白逸的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原世界里的“围脖”。他恶趣味顿生,顺势将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凌云回过头,一脸迷茫地看着他。白逸强忍着笑意不说话——这种把朋友当保暖用品的想法,还是不要告诉尾巴的主人为好。
窗外夜色如水,繁星点点。白逸靠在椅背上,感受着脖颈处的温热,心想:若是能一直过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,似乎也不错。
然而,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脑海深处猛地刺入一根无形的毒针!紧接着,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呃啊!”白逸闷哼一声,死死捂住头部,痛苦地蜷缩着跪倒在地。
“白逸?!”凌云吓得猛然跃起,冲过去一把扶住他,声音里满是焦急,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头痛的旧病又犯了?”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,白逸急促地喘息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:
“我好像……想起来了些什么……”

